在返鄉的路上,看見光——讀《行腳:明就仁波切努日返鄉紀實》
東方寶谷的紅崖處,白雲繚繞正悠悠。雄偉高山,奔勢如巨象,前有雄獅傲踞巔峰。
恩師安在否?峰頂著吾佛寺中。
上述是我在觀覽喜馬拉雅勝景,以及那孕育無數大師的群山時,曾經得到的領略。
翻開這本攝影紀實,那壯闊的山景便如潮水般湧來,淹沒了我這個坐在城市斗室裡的讀者。我並不是一個虔誠的教徒,甚至對宗教儀式常保持著某種距離。但奇怪的是,讀完此書,心中卻湧起難以言喻的篤定——世上所有正向的宗教與力量,本質上都指向同一件事:讓人看見光明。
這本書,遠遠不只是一個宗教領袖返鄉的攝影記錄。它更是一個關於「回返」的深刻隱喻——回返原鄉,回返內心,回返那個我們在塵世奔波中早已遺忘的自己。
明就仁波切,這位當代知名的禪修大師,他的人生本就已是奇蹟。海拔三千五百公尺以上,九天行腳,沒有捷徑,沒有特權。攝影師問他有什麼不能拍的,仁波切只笑說:「No problem, anytime, anywhere。」這句話本身,就是一種教導——光明無須遮掩,真實無處不在。
書中以「六度」——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智慧——作為架構,這是我最初感到困惑的地方。一趟返鄉旅程,跟六度有什麼關係?但讀著讀著,我漸漸明白了。仁波切說:「六度是回家最好的路。」這句話裡有雙重的意思:外在的,是回到努日的家;內在的,是回到心的彼岸。
那些照片裡,有崎嶇山路、有雪白峰頂、有破舊村舍、有等候多年的村民。臉上沒有戲劇性的淚水,只有一種靜默的、穿透時光的凝視。那是二十六年的思念,在一個握手之間,全部得到安放。
即使不是信徒,讀到書中的吉光片語,心也會柔軟下來。因為每個人心中,都有自己的恩師——可能是父母,可能是啟蒙老師,可能是某位在低谷時拉你一把的人。我們也都有一條想回去卻一直沒能回去的路。
仁波切說:「人在山裡,那種寬廣、放鬆,自然就有禪修的感覺。」這句話讓我反省自己——我不需要長居伽藍,但我是否能從每一個正向的信仰中,汲取那個共通的精髓——相信光明、走向光明、成為光明?
明就仁波切用九天的行腳告訴我們:回家,從來不只是地理上的移動。真正的回家,是走進自己的內心,去面對那個曾經恐慌、曾經迷失、曾經渴望被理解的小孩。而這條路,沒有人可以替你走。
我雖愚蒙,願往聞。
願聞的不是艱深的密續,而是一種態度——即使路再遠、山再高、自己再笨拙,仍然願意啟程。
這本書給我的,不只是信仰,而是篤定的能量:光在那裡,路在那裡,家也在那裡。我們需要的,只是抬起腳,走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