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2025覺知人文獎》【佳作】江家秀

父母

你恨過父母嗎？我有。

我曾認為，人間是個牢籠，無辜的孩子被父母帶來拘禁，強迫弱小的我面對本不該承受的困難。

外頭的世界風風雨雨，那所謂的「避風港」呢？那時的我把家當作另一場風雨，我討厭上課回來還要被嘮叨、討厭分享夢想會被戲謔、討厭議論我志願時的喋喋不休，也討厭他們沒辦法滿足我想要的。生活的壓力、自身的憂鬱，融著他們的影子，化成欺凌我、教我痛苦的怪物，把我推向死亡的邊緣，叫我去死。

但我還想活著，當意識到生命有多麼脆弱，我才真正堅強。

一段時間後我學到了一件事：不要把家人當成唯一的情感支持，雖然殘酷，但這是不爭的事實。於是在心裡上，我選擇和父母漸行漸遠，這也讓我得到一部分的和平與慰藉。我不再將理想世界與現實對照，而是去接受它。

後來我在書上，讀到一個故事，書裡的主角是隻名叫伊莫的恐龍，龍爸爸對他很嚴格，要求他勇敢、好好用功，有時也對他挑剔。這讓伊莫很害怕他爸爸，他是伊莫的壓力來源，也有些委屈和不滿，有著和我一樣的情緒。心理師老鷹先生對伊莫說：「你想擺脫現在的狀態，快樂生活，證明你是愛自己的，而爸爸其實也是愛你的，但每個人表達愛的方式千差萬別。」

他接著說：「我們可以質疑愛的方式，但是要相信愛的存在。」

這句話讓我震撼不已，原來，我的父母不是不夠愛，而是有時愛得太崎嶇了，我感受不到，甚至解讀為恨。原來，父母是愛我的，我也是愛父母的。我開始看見他們愛的證明：溫馨舒適的房間、衣食無虞的生活。母親為我做飯，買我喜歡的菠蘿麵包，記得我青菜不加醬。父親為了我的健康，即便知道會被我討厭，還是會罵我或提醒我不要晚睡。當我需要幫助，無論何時打電話，他們都會立刻放下手邊的工作，不問原因地趕來學校。他們嘮叨是想關心我；比劃我的夢想，是他們比我更擔心我自己；對我的志願看似說三道四，其實何嘗不希望能為我指點迷津，讓我過上更好的生活？

有時候愛太厚重了，愛會像山裡的雲霧一樣，讓我們看不清彼此。我坐在山裡，以為我只有孤獨。我相信愛的存在，相信這就是父母愛我的方式，相信這就是這個世界愛我的方式。

這樣做會變得可悲嗎？我想，真正的清醒不是逃離，而是擁抱我所擁有的一切。

是牢籠還是樂園？就端看你怎麼想了。

每一個都還是孩子的你，都毋須為自己的任何情緒感到羞恥，包含對父母的厭惡、恐懼、焦慮。我們都辛苦了，轉個念，讓人生過得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