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2025覺知人文獎》【佳作】許菀真

慢慢來，也是一種前進

當世界的節奏快得像風，我總覺得自己像慢了半拍的音符。

身邊的朋友升職、出國、結婚、生子，好像每個人都在努力推進人生的進度條，而我像是一朵落單的雲，隨著風在緩慢的節奏裡漂流。十年如一日的工作節奏、走到盡頭的愛情長跑、背負沉重的家庭責任，有時讓我忍不住想：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？是不是我不夠努力，所以才這樣慢吞吞地，似乎離「人生勝利組」的定義，越來越遙遠了。

在職場上，我始終懷抱著對教育的熱情，期許自己能在教學現場有所成就。但生活並不總是光鮮亮麗，有時更像在濃霧中摸索。面對學習動機薄弱的學生、情緒起伏不定的家長、或是難以撼動的制度；尤其是當你全力以赴卻無人看見、溫柔待人卻被誤解、身心俱疲卻得維持笑容——這些時刻，真的會讓人懷疑自己的價值。但我開始明白，那些沒有掌聲的時刻，其實正是我們慢慢練習成為更溫柔大人的過程；而最讓我深刻體會這句話的，不只是來自教室，更多來自於家中那個沉默的病床旁。

我和媽媽正在照顧中風後長期臥床的爸爸。也因為雙親都已退休，因此我同時是這個家的經濟支柱。每次幫爸爸翻身、復健，看著他漸漸失去光彩的雙眸，我常覺得心疼，不是因為照顧上的辛苦，而是因為那種「我們都在努力，卻改變不了什麼」的無力感。但某天晚上，我聽見媽媽在廚房輕聲哼著老歌，一邊為爸爸準備晚餐。她的背影依舊疲憊，卻多了一份柔和的光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懂了：為了自己愛的人，堅持做這些平凡瑣事，本身就是愛的樣子。在愛裡堅持做那些微小卻重複的事，本身就是一種力量。我們不是沒有前進，我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，把愛與責任一步一步地走好，雖然緩慢、但卻堅定。

這樣的情景，也讓總是忙著像個陀螺般的我學會了「歸零」。《歸零：遇見真實》裡讓我明白，這不是把努力清空，而是提醒自己：有時候我可以換個方向、換個步調、放下「一定要怎樣」的那種執著之後，反而會更清楚自己真正想守護及堅持的東西。

現在的我，試著走得慢一些，並且學習不逞強。學習不讓「慢」變成自我懷疑的理由，失意的時候仍然相信自己的價值。這份相信，就是我給自己的正能量。所以，當我再度面對人生中的各種壓力，就會提醒自己：不是每一段努力都會馬上開花，不是每一件事情都必須有結果。也許那些沒有大成就的小日子，終將在某一天，變成我柔軟又堅強的一部分。

最後，我想起《世界上最快樂的人》裡，那位經歷戰火與失去的老人說過的一句話：「人生沒有比較，只有選擇。選擇去看見幸福，你就會成為最快樂的人。」每次覺得自己「又慢了」，就會提醒自己試著選擇看見平凡的幸福，原來生活不是比誰跑得快，而是你願不願意放慢腳步，去看見那些藏在日常裡、沒那麼閃亮，卻很真實的幸福。

所以啊，慢慢來，也沒關係。因為那也是一種很漂亮的前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