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2025覺知人文獎》【參獎】黃馨彥

謝謝那個沒放棄的自己

深夜十二點，我站在超商門口，一邊推著沒油的機車，一邊握著一杯用零錢湊出來的多多。
那不是給自己的——是我女兒在幼稚園放學時，輕聲問我：「爸爸，我可以喝多多嗎？」
她沒看到我手機跳出兩封扣款失敗簡訊，也不知道我站在冷氣展示區前裝忙，其實只是想吹一會兒冷氣，好躲進那一小片不屬於自己的涼爽裡。

我笑著說可以，轉身的時候，眼眶卻已泛紅。
她不知道，這杯飲料，可能是我今天唯一能負擔的體面。

我不是沒想過放棄。真的有。
那晚我站在頂樓，看著閃爍的城市燈光，腦中一片空白。風吹得我幾乎站不穩，卻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。不是不悲傷，是悲傷太滿，反而沒了力氣。
就在我想往前一步時，腦海閃過女兒熟睡的臉龐，她還不會自己沖牛奶、不會穿外套、不知道夢裡哭醒叫不到爸爸是什麼樣的恐慌。

那一刻，我崩潰地蹲下來哭了。不是因為我不敢死，而是我終於明白——我要活著，不是因為生活多值得，而是因為她們值得我活著。

從那晚開始，我知道我必須「醒」過來。
不是睜開眼睛那種醒，而是那種從痛苦中「覺醒」：
承認我正在低谷，承認我需要幫助，也承認——原來不放棄，比贏還難得。

那段日子，我白天在學校做總務，檢查冷氣、巡查水塔，晚上進修、寫教材，假日還得跑課程、看場地、壓成本。我像一台不允許故障的機器，被時間追趕，也被生活敲打。

但每當夜深人靜，我問自己：「你撐得下去嗎？」
心裡那個聲音總會小聲卻堅定地說：「可以，再一下就好。」

我後來才明白，真正的清明，是在最混濁的時刻，仍能看見自己沒有倒下。
那不是意志力，是靈魂底部某種「不肯放棄」的溫柔。
原來堅強，不是對抗什麼，而是允許脆弱，也不責怪它。

謝謝你，曾在全世界都不相信你的時候，選擇相信自己還值得；
謝謝你，在每一次跪下之後，還願意站起來，哪怕手上什麼也沒抓住；
謝謝你，曾經在黑夜裡不斷問「為什麼是我」，最後卻能改問：「這一切，要教會我什麼？」

那一問，就是清明，就是轉念，就是靈魂的出口。

你不完美，但你誠實。你沒贏過世界，但你沒有輸給自己。
你曾在最深的夜裡看不見明天，卻選擇點亮一盞燈，給自己和女兒照路。

你，是我見過最勇敢的那個人。不是因為你戰勝了什麼，而是因為你學會了溫柔地擁抱所有的破碎，並願意繼續愛這樣的自己。

謝謝你沒有放棄。因為你撐住了，我才能走到這裡，對你說出這句話：
「你做得很好了，真的。」